澳门新葡亰下载app:写作者萧红和她的黄金时代

作者:影视影评

写作者萧红和她的黄金时代
去看《黄金时代》前,也没想到这片子票房会这样差。走到电影院一看,偌大的一个放映厅,充其量只坐了稀稀拉拉十来个人,微博上的热闹和电影院的冷清造成了巨大的反差。
三个小时的观影过程中,不时有人起身离去,再也没回来过。我身边的一个阿姨一直在打嗑睡,看到有人跑进窑洞对丁玲说“萧红死了”,她睁开眼睛解脱地叫了句“呀,终于完了”,谁知道后面还有一个多小时呢。她嘟囔了一阵,还是退场了。

你可能像我一样,没有完整地看过一本萧红的书,哪怕是其最著名的《呼兰河传》或者是《生死场》。但你肯定读过萧红的作品:小学四年级语文课本《火烧云》就出自她手,至今还在。不用惊讶,这篇文章就是萧红所作--她的细腻善感丰富的想象力皆跃然纸上, 比起同一时代的大师们诸如鲁迅矛盾巴金等的文字要平易近人得多.但萧红短暂凄苦的人生与复杂的情感经历,却是很多当代文青愿意关注的。如果不是他们的存在,《黄金时代》惨淡的票房会更惨淡。 可是在目前的中国,真正的文艺青年太少,更多的是去酒吧找邂逅或者整天感叹“再不去西藏就老了”的伪文青--- 在这个只关心黄金的时代,大家更愿意把钱花在快餐上--文化的美食的感官的……那些短暂的刺激。

三星半。分数全给技术层面,剪辑摄影灯光美服化道乃至导演和表演都无可指摘,也是华语电影最高水准。可惜——内美未充。之前在评论其他片子时也说过,精良的技术水准或者技巧,若无真正想要去表达的充实的内在,也不过只是浮浅的卖弄罢了。

《黄金时代》差不多是国庆节假期最富争议而又票房最差的电影了。说富于争议算好听的,看到的基本是抱怨、失望和挖苦。黑《黄金时代》的主要有两种声音。一种是萧粉,认为电影没能完美表现他们的偶像,比如说萧红是东北姑娘,汤唯是江南女子,气质差异太大;另一种是瞧不上萧红的,有的是瞧不上她的作品,觉得幼稚什么的,有的是瞧不上她的为人,认为是属于no zuo no die类型;另外,有种反对意见主要是不适应影片的伪纪录片风格,像《纸牌屋》那种,剧中人突然转身对观众神秘兮兮唠叨两句,觉得放在这个片子中哗众取宠但效果不好。

我看这部电影是冲着两个人去的,许鞍华和她要拍的传主萧红。拍了大半生的电影,许鞍华几乎没有让人失望过,从早期的《投奔怒海》、《客途秋恨》到巩固地位的《男人四十》、《女人四十》,再到近期的《桃姐》、《天水围的日和夜》,没有任何一个导演比她更擅长刻画香港小人物的喜怒哀乐。我最喜欢的是女人四十,四十岁的萧芳芳一亮相,就出手麻烦地把一条活鱼拍死,好以死鱼的价格买回,这一幕真是神来之笔,怎么称赞都不过分。
很奇怪的是,当许鞍华试图把同一套移植到内地人物中来时,水准就会下降。尽管下降得不明显,熟悉她的观众还是看得出来的。《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如此,这部《黄金时代》也是如此。
巧的是,两部电影的编剧都是李樯。李樯是那种个人风格很浓烈的编剧,可以说,他只为文艺中青年编剧。他有很大的野心,创作态度极其认真,所以才会有《立春》这样的精品。在中国电影界,导演基本大过天,但只要是李樯沾手的电影,就会呈现出很强烈的编剧主导的风格。
问题是,为什么两个态度都很认真的严肃创作者凑在一起,拍出的电影却并不好看?
你可以指责当今电影市场严重堕落,以至于拍点严肃题材根本吸引不了小年轻们往电影院跑。可是,去电影院看这片子的就算不是文青,至少也是伪文青,他们对萧红以及她身后的时代并不特别陌生,但是为什么,就算冯绍峰再帅、汤唯再有文艺范儿,也留不住他们毅然离开电影院的脚步?须知他们可是掏了票钱的。
请相信我,并不是每个去电影院看《黄金时代》的观众都是冲着八卦去的,有时候,观众们的要求很简单,走进电影院就想看个完整的故事,有血肉,有高潮,起起伏伏,精彩跌宕。如果这也没有,至少得有形象丰满的主角,引起人们对其命运去向的强烈兴趣。
可在看这部片子时,很多观众就像我身边的那个阿姨一样,唯一关心的就是“萧红怎么还没死呐”。显然,就算他们曾经对女主有过兴趣,这点兴趣也被导演和编剧的叙述手法给折腾没了。
很多人评价说,《黄金时代》拍得像伪纪录片,请了一帮子演员扮演左翼文学青年,时不时蹦出来对萧红的生平点评两句。手法是够创新的了,可这样让人很出戏好不好?
其实这手法也算不上多新,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关锦鹏的《阮玲玉》。那里面直接让扮演者张曼玉去评述她所扮演的阮玲玉,新旧两个时代穿插,是典型的二元结构。《阮玲玉》我只看过一遍,至今还念念不忘,认为是传记片中的杰作。
阮玲玉和萧红一样,情史坎坷,还都死得早,光这两点,已经足以让她们在一个奉行嫁得好才是真的好的国度里,被刻上遭人嫌弃的红字。但关锦鹏着实厉害,硬是把阮玲玉所谓“被嫌弃的一生”拍出了美感,让人为阮玲玉的命运无限叹惋。我还记得电影高潮处的层层推进,看过的人都会为阮玲玉的早逝不值。
比较起来,《黄金时代》中的萧红只会招致一些观众的刻薄,尤其是女性观众,她们不曾挨过穷,也不曾意外怀过孕,在老是贫病交加的萧红面前,简直优越感爆棚。这和她们一贯以来的优越感有关,但电影的叙述失当也难辞其咎。兴许是为了向《呼兰河传》致敬,《黄金时代》拍成了一篇事无详细的散文,但文学和电影是不同的,《呼兰河传》有诗的韵致,《黄金时代》却只让人感到拖沓冗长。诚如人们所说,这部电影让热爱萧红的人更热爱她,却无法让原本不喜欢她的人喜欢上她。
抛去萧红的作家身份,做为一个普通人的她的确并不讨喜。她自我、神经质、不够世俗圆滑,电影中许广平也抱怨说:萧红她天天来,我有什么时间陪她呢?电影对她的这些缺点毫不讳言,这些都没问题,如果优点足够突出的话。
可惜片子并没充分拍出萧红的光彩之处来。就如何突出一个天才女作家的写作自觉和天赋,李樯和许鞍华为之费了不少的劲。有两个片段很打动我:
一次是萧红和萧军发生争执,萧军要留下来打游击,萧红说:我只想要一张安安静静的书桌写作。
还有一次是萧红和端木在河边闲谈,端木说到别人批评她的小说写得不好,她自负地说:有一种小说学,小说有一定的写法,一定要具备某几种东西。我不相信这一套。有各式各样的作者,有各式各样的小说。
萧红历来都被归入左翼文学的阵营,实际上她的作品在左翼中是异数。她对政治并无兴趣,后来嫁给端木,僻居于香港,都可以看做是对政治的逃离。从这些片段的处理来看,《黄金时代》还是胜出电影《萧红》一筹的。
但还是拍得不够充分。也许是作家的传记片难拍,不像音乐家或者画家,大可以凭一首曲子或一幅画打动观众,作家的文学成就,实际是很难影像化的。李樯和许鞍华没辙,只得让萧红的老朋友们一个个轮流出镜,给她在文学史上一个盖棺论定的评价。这种手法有点用力过猛,没读过萧红作品以及读过也没爱上的观众显然并不领情。
当然还是有出彩之处的,除了上述的探索之外,《黄金时代》中的不少群像人物很出彩。我特别喜欢郝蕾饰演的丁玲,真是敞亮爽朗,出镜不过几次,已经让人过目不望,我都想去再读她的《莎菲女士的日记》了。王志文扮演的鲁迅也不错,拿腔拿调的话剧风略有点重。如果看了这部电影后,能够引起人们对萧红、丁玲、鲁迅等人作品的兴趣,倒是真正的适得其所了。
最出彩的还是片名《黄金时代》。做为一个普通人,萧红一生颠沛流离、困境重重,做为一个写作者,她追求过也迎来了属于自己的黄金时代。对于女人萧红来说,那是她最坏的年代,对于作家萧红来说,何尝不是她最好的时代。
近来忽然热闹起来了,人人争说萧红,说来说去,焦点无非聚集在她和几个男人的故事上。这样的热闹,我想萧红一定是不需要的,像我这样深爱她的读者都觉得不需要。 很多专栏作家写影评爱揪住萧红的私生活不放,对此我总是想,同样是写东西的,你怎么不自问下有没有写出过《呼兰河传》那样的作品呢?当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嫁个好男人,有个好工作,没事写写专栏,赚点零花钱,那已经是金光闪闪的黄金时代了。至于作品能不能传世,谁稀罕?
看看萧红吧,呕心沥血写出那么一部《呼兰河传》来,到如今,流传下来的还不就是她的绯闻,日子这么忙,谁还耐烦去看一个过气民国女作家的书啊。

所以,大师级的许鞍华大可以一笑而过。她用心了,只是她与投资方可能不大明白,一干当红的明星,一个不错的话题,在努力将4个小时的初剪电影压缩成3个小时后,仍然鲜有人为这部电影点赞。70岁的许导有很多成名作,最著名的是《桃姐》与《天水围的日与夜》。其作品自有风格,简单却回味无穷。但那个周日的下午, 300个座位的电影厅,只有8个人在那里享受这高档的音响,帅哥美女演绎话剧版的萧红与两个男人的故事:是的,这不是《色戒》,这里不会观者云集。冷清凄凉的的场景才是萧红真实生活的反映, 嚼着爆米花,喝着冰可乐,请不要来这里。哪怕是二萧第二次见面就滚床单,你啥也看不到。

这种内美未充,源于主创团队的背景与素质。许鞍华李樯的组合有先天缺陷,这在他们之前的作品里其实也能看出端倪——他们可以搞定萧红(双子座多重人格)精神世界中追寻心灵自由的那部分,也可以详述时代车轮与生活如何细腻地碾过一个女人的肉体和精神,但别的东西就实非所长。

一、萧红其人其文

简单地说,这是一部不错的电影,值得一看。很多朋友听到了三个小时的放映时间以及一些负面的评价,有些犹豫。其实没有必要,做你想做的事情,三个小时是你人生的一瞬,但你的这一瞬,却是萧红以及她的朋友们的一生。我相信,不会有人比许鞍华导演拍出更好的萧红来。至少在今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国内不会有这么高水准的文艺片

许鞍华及其以往作品的格局受限于香港文化界的普遍状态(看看某些正在发生的事件的处理方式就知道),拥有基本的常识和人文关怀,政治正确,但偶尔幼稚,偶尔眼光狭隘,感性大于理性,缺乏从宏观去分析探讨重大议题的视角,最终往往诉诸于呈现、感化、呼吁而非提出解决方案。而李樯呢,不得不说他的格局一直有点小,关注个人的生活与命运,特别是个体的精神渴望在现实中不断落空,要远远多于对大时代的叙述和剖析。在他笔下被描绘出的时代,往往带有强烈刻板印象所导致的简单化、平面化特征,始于《孔雀》止于《黄金时代》,时代都是呈现出阻碍者的面目,除了粗暴、不宽容,以及庸众们的平庸之恶外,基本给不了别的。

她的作品,像《生死场》、《呼兰河传》都达到了相当的水准,也许是鲁迅之后左翼作家的最好水准。放在女作家群落里,唯一可以相提并论的大约只有张爱玲了。两个人的风格又迥异,萧红是北国,是晚唐诗篇,是离弃广大城乡结合部短命而死的地主女儿,张爱玲是江南,是戏曲传奇,是流落上海香港纽约孤独终老的破落贵族后裔。相同点则是,才情笔力玲珑心窍,生前寂寞身后名。尤其《呼兰河传》,文字往复,辨识度很高,无限深情,满怀眷念,如叹息,如呜咽,如梦呓,浓墨重彩淋漓,描写那些不动声色的生与死,美不胜收,黯然销魂,仿佛已走神至另一世界,“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明明是作者对自身命运的强烈预感。

1936年的11月19日的日本,萧红给萧军写信:“窗上洒满着白月的当儿,我愿意关了灯,坐下来沉默一些时候,就在这沉默中,忽然像有警钟似的来到我的心上:‘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是代吗?’”。 萧红远赴日本实属无奈,当时刚刚文坛走红的二萧却因萧军与文学青年陈涓产生感情纠葛而出现裂痕。但视写作为信仰的萧红恰恰在日本的这段时间,远离国内的阶级斗争,有更宁静的环境来写作与思考。只是,这“黄金时代”太短暂,半年之后,不得不因为萧军的另一段感情事故又折返到大上海的漩涡之中。回想起来,自此以后,萧红一直过着颠沛流离衣食不保的生活;也因为时局的动荡与物质上的匮乏,导致其郁郁寡欢悲情而终。在这层意义上,这半年的确是萧红的“黄金时代”。

更何况,之前看到的主创访谈中,导演和编剧还表示,本身最有戏剧冲突也最能捎带上时代、文学观等宏大命题的萧红vs丁玲,不是不想拍,而是为了规避某机关和某制度而主动放弃与淡化掉了。这大概就真的是下个时代才能解决的结构性缺陷了。

当然从整体看,和西方相比,我们现代文学的成就也有限,萧红的作品还有质量不太稳定的毛病,但已然是其中的佼佼者。

电影里有很多关于吃的场面:二萧在破旧的房间开心且贪婪地嚼着黑面包蘸盐,参加文青聚会时无视地不停吃着放在桌面的饼干,难得打牙祭时萧红对肉丸的不可抑制的馋,甚至是后来临终前大口啃着端木从外面带回来的苹果-—吃,对萧红太重要了。自她第二次离家出走流浪哈尔滨后,众叛亲离朝不保夕。一个弱女子,在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衣凉鞋向亲戚乞食却遭拒—这样你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她又回到了曾经逃婚的未婚夫汪恩甲的怀抱。她不是有些粗浅的人士所指责的“贱”,她只是象每个人所做的一样,向生活低下了头颅。

因为种种先天病,特别是对戏剧冲突、煽情洒狗血的彻底抛弃,导致这部片子绝对无法得到普通观众的认可。三个小时的片长还在其次,叙事结构上的陌生化尝试才是致命的。

至于萧红的品性,当然不是很完美那种,她没有太强的道德感,自私、冷漠、冲动、自怜自艾,跟整个家庭决裂了,又在不同阶段和男人们相爱与分手,最糟糕的是,两个孩子,一个送人,另一个死得不明不白。也许她本人一直是个孩子,或者想做个孩子,渴望呵护,异常敏感,但小孩子其实是最自私无情的。

据说当初许鞍华想拍一部两条线的电影—丁玲与萧红。但考虑到政治原因,或者说考虑到影片发行前的审查而放弃了丁玲这条线。实际上,丁玲也是极具话题的人物,更开放且绯闻更多,甚至还扯上了领袖。在这部片子里,丁玲的镜头不少,但并不突出。这也是许鞍华希望的结果,记住萧红一个人的形象就够了,其他的人皆可以忽略。虽然,那些在片中频频出来评论萧红的她的朋友们,每个人都可以拍一部三小时的电影。

《黄金时代》的剧作结构,只是一个简单的多重嵌套叙事+插段,电影中那些角色面对镜头的“旁白”,都是观察者提供的文本。因为萧红所在的圈子,编剧使用了一种“强文本”的处理方式,让萧红本人和她的作家朋友们无数次地以自己的笔而不是口来言说。

从萧红的一生看,她确实是一个不靠谱的文艺女青年,她也有那么一种本事,遇到的全是不靠谱的文艺男青年。但作家最重要的是作品,不管是家庭、亲人、朋友、爱人还是自己,通通是可以牺牲、献祭的,如果真的能熔铸出传世作品的话,从这个角度看,似乎许多的不靠谱又是可以理解、容忍而且是必须的。

可真正的文青对电影又有很多遗憾。影片除了对萧红的凄苦生活以及不断的感情纠纷浓墨重彩外,忽视了萧红在文学创作上的刻苦执着以及在当时文坛的成就与地位。比如最后一位登场的屌丝文青骆宾基,应该是仰慕萧红许久并一直追寻着她足迹才奔赴香港的。 自1933年10月出版《跋涉》到1941年5月出版的《呼兰河传》,短短的8年间,萧红留下了100多万字的作品。一本全版《红楼梦》只有73万字,你可以感受一下这用钢笔写出的100万字的份量。更何况,在这8年间,她颠沛流离,辗转哈尔滨/青岛/上海/武汉/临汾/西安/重庆/香港多地。她的写作成就,被鲁迅认为在冰心丁玲等当红作家之上。个人认为,其作品的社会意义,更在上海与北京的温室里被神化的张爱玲与林徽因之上。这部电影的编剧李樯强调,萧红作品的原创性与源头性很高,独创性高过张爱玲。是的,综观她的那些长命的朋友们,也只有聂绀弩可与之相提并论,至于萧军/端木/胡风等,更多的是在阶级斗争中消磨了文学上的才华。而在延安的滚滚革命洪流中,萧红大胆地提出:“作家不属于某个阶级,作家是属于人类的”。在当时的形势下,这是何其的真诚与勇敢。对于萧红来说,她的每次选择很简单,就像她一直期待的那样“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好好写作”。

第一重叙事,是萧红的童年生活,这个部分的讲述发生在萧红萧军在东兴顺旅馆的初逢时,也就是大着肚子聊天的那幕;第二重叙事,是萧红和萧军的相逢与相爱,这个部分的讲述发生在萧红和端木西安碑林确定关系的时候;第三重叙事,是萧红与萧军的告别,以及和端木的下一段婚姻,这个部分正是萧红和骆宾基在人生最后一段日子中所聊的种种。最后,囊括一生的概括,由她本人的《呼兰河传》来讲述,也就是她弥留之际,那片金黄色树冠浮现后呈现的文本。

二、票房和观影体验

可以看出,李樯与许鞍华为这部电影做了大量的功课,糅合了萧红众多朋友以朋友后人留下的文字记录,大量的旁白与文史性描述贯穿全片。影片给大家还原了一个基本真实的萧红: 叛逆,软弱,爱美,敏感,固执,多情…..尽量不偏不倚。如果以地点划分,影片重点突出了四段,哈尔滨,上海,其他,香港; 如果以人物划分,则是萧军前,萧军,端木。甚至是在汪恩甲之前与远方表哥的北京之行也被记录。这些记录本来就有各种纷争,诸如多人对端木的怀疑以及端木家人的自辩,朋友们对萧红第二个孩子夭折的猜测,萧红与骆宾基在其最后四十多天的一段情是否存在等等。也正是这些没有答案的纷争,才造就了一个悲惨却也神秘的萧红。

此外穿插的, 则是作家们的印象。比如丁玲在灯下撰写纪念萧红的文章,比如其他人的回忆,比如萧红文章里记叙的与鲁迅的相处,所有我们在荧幕上看到的“角色说”,其实都是“文章里写”。

许鞍华是认真有良心的导演,剧本打磨了多年,编剧李樯也有一定的口碑,演员要么是一线艺人要么在向一线进军。并且,这个电影的投资有7千万,据说演员才拿了300多万。这一切,保证了你在电影院观看《黄金时代》会是一件愉悦惬意的事,不用担心低成本文艺片惯有的浑浊、寒碜坏了心情。另外,目前它的票房是4千万,也就基本宣告了投资的溃败,于是在相当一段时间内,别想有什么投资大视效好的文艺片了——这其实是去看这部电影的一个强有力理由。

“不错,我要飞,但同时觉得,我会掉下来”。 萧红的这句话,适用于所有那个时代作家们。如萧红般早早凋零的,带着遗憾在困苦中离去;幸存到解放后的,不幸却遇上了文革,同样也是在困苦中挣扎。在《黄金时代》这部电影里,萧红也从未掉过眼泪,哪怕是挺着大肚子摔倒在码头后仰望着星空,她竟然微笑着睡去。事实上,萧红自武汉去重庆有一个位友人之妻同行。这样改编过的剧情,应该是许鞍华的蓄意而为。这一个小小的精彩的嘴角微笑,体现了萧红微小的强大,也泄漏了导演的秘密。终身未婚的许鞍华,对萧红有独特的情怀,也在萧红身上寄托了自己。

这种手法的好坏固然可以探讨,比如某些差评所谓“电视散文”或“文配画”的讽刺尚算切题。在我看来,手法本身的技术质量是没问题的,从编剧导演甚至剪辑的交代来说(比如在第一重叙述里插入第二重的镜头,交代另一层的存在),都已足够清晰完整,技术上圆熟精致。如果对此有微词,只能说是欣赏角度未到。按照国内观众目前的主流审美,没高潮、节奏慢尚可容忍,之前也有很多文艺片用过了,间离或者布莱希特,则完全闻所未闻,就算这部电影秀给大家看,一般人也没耐性去接受。特别是同时还在玩结构呢。——在这个狂躁的年代,任何一点点周遭的不同寻常,都可以简单地被涉及智商或人品的人身攻击消解掉,许多人在他们的网络言论和现实生活中已经习惯轻易地放弃去思索和理解他人。

票房的惨败,一个是假期排片的缘故。3小时的片子,其他的商业片几乎可以放两部了,院线不看好,自然票房差。另一个是各种黑,豆瓣上打一星的逗逼不少(这些逗逼同时能把《后会无期》搞成7分以上),这个也和片子长度相关,一个人物传记片,要是对萧红缺乏基本的了解和情感投射,确实也蛮难捱的。我观影的时候也没见到中途退场的,大多安静地看,漂亮的画面,穿插斜逸的叙述,3小时很流畅就过去了。从个人观影体验上说,这片子绝对不为难人,不少殿堂级的作品会让人如坐针毡,但《黄金时代》却是赏心悦目。

我觉得好的片子,别人说不好,一定是他们在装逼;我觉得不好的片子,别人说好,一定是他们收了钱。我觉得这部电影观影体验超级无聊,所以它的一切环节都该被打倒,必须一无是处,手法上的高门槛我见不及此,至少我懂得挑表演和剪辑的茬嘛……

拆掉第四面墙到底好不好,我觉得这种尝试也未尝不可。电影的主要问题也随之而来,纪录片风格带来平面化,许鞍华和李樯的文艺气质强化了这一切,好像是金光灿灿的糖衣裹着的一粒香气四溢的奶糖。电影前一半还比较好,二萧的相识、商市街、拜会鲁迅,有饱满的光线和生动的细节。像关于二萧决裂的罗生门就显得有些生硬、概念化。不动声色,也许是导演的含蓄和克制,想让观众给出自己的解读。但导演自己又何尝客观,满满的都是对萧红的偏爱。既然命名为《黄金时代》,同时也是对时代群像的描绘,这算是巨大的题材,丁玲、鲁迅、端木,这些角色都出彩,考虑到难度和效果,这个电影的合理得分应当在7.5分上下。

凡此种种。甚至看到有人说这部片子“不是电影”,说许鞍华从来拍烂片,说李樯业余……说真的,拿这个罪名欺负欺负韩寒和《后会无期》也就罢了,对着许鞍华和李樯,你确定你比这俩人更有资格谈电影吗?

三、风格与评价

《黄金时代》的问题,归根结底还是内在的缺失与思想的浅薄。萧红的确有追寻心灵自由的环节,这没有错,但心灵自由除了恋爱自由、迁徙自由、财务自由外就没有别的呈现层次了么?萧红的文学造诣,多数由旁人之口来评说,观众无缘介入,就算把她的作品原文搬上银幕,又有几个人真正具有专业审美的能力呢(拜中小学语文教育所赐)?萧红的结局,除了简单地归结为男人不靠谱、本人绿茶婊、左翼风气使然外,就没有别的根由应该表现么?以及,萧红的内心块垒,与许鞍华和李樯想要表达的内心块垒,真的可以共鸣、共通么?自我来看,许李二人,真的不足以谈萧红,或者说,思想层面,由真正的萧红的“大”,恰恰映出了这二人的“小”。

关于形式感和平面化的问题,不妨拿两部同类电影对比。《时时刻刻》讲女作家伍尔芙夫人和她的小说《达洛维夫人》,在结构上电影也设计成三个不同年代故事的演进。电影的节奏感很好,同时一些细节,比如说她总想克服自己不敢对用人发火但做不到,很好反映了个性,丰富了味道。《她比烟花寂寞》,描写大提琴家杜普蕾,说到她出国表演,寄回家的礼包打开却是她未洗的衣服,她羡慕姐姐的婚姻,于是要死要活提出分享姐夫,一脸无邪,刻画出这个天才的畸零。《黄金时代》则一直在满地漂亮黄叶的簇拥下,有意无意掩盖了人性的污秽,例如二萧孩子的命运,例如萧红问萧军如果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才华结果会如何,然后是萧红默默开始写作生涯——没有明确的答案,而后文显示,甚至当萧红显示出的才华超越萧军,同样会造成两人的关系破裂;相似的,杜普蕾问爱人如果自己失去才华后对方还爱自己吗,得到的回答却是很直接的,“如果失去才华你就不再是你了”。《黄金时代》在克制的基调上,来几个这样有冲击力的细节就不会平面呆板了。

从观感来说,它大概是太两头不讨好了。眼光差的人,会因为看不懂而骂;眼光高的人,又会因为它不够好而批评。在目前国内电影市场,这样的夹板气一定会导致票房悲剧。以前我曾因一时兴起写过很哗众取宠的文章来抨击《王的盛宴》 ,平心而论,那部电影和其他很多电影一样,也是落入两头受气的窘境,我的骂是因为它吹破牛皮但不够好,被转发上万,却纯粹是另一端的人在推波助澜,甚或有意鼓动,只是出于不同的逻辑得到同一个结论。如今对《黄金时代》的批评也差可仿佛。如果说它对未来的电影项目有什么正面的启发,大概就是千万别做这样的“中间派”吧。

《黄金时代》的平面风格很可能只是表象。表面看是不同版本的故事拼凑出一本传记,但导演在处理上明显花了心思,暗藏褒贬,不管对萧红还是其他人,所以这个片子其实是颇堪玩味的。例子很多,如萧红对孩子的态度:她生下女儿却不愿碰触,她文学提笔的初篇是《弃儿》,怀着萧军的孩子摔倒不及逃难,很蹊跷的报告男孩死亡的镜头。又比如对端木的种种恶评和端木行止有意味的对比。再如萧军晚年在政治风暴中幸存,老妻相濡与沫,他却提笔怀念萧红。风波恶,忆少年。若有若无,却无不指向那个脆弱美好具有理想国意味的昔日“黄金时代”。所以很可能不是平面化,而是有层累的结构在里头。但在流水账的影像中,观众很难及时把握这一切,所以这个电影还是很挑观众的,它需要有背景知识、有兴趣、有经验的观众。从票房上说,导演失败了,但从影片评价上说,确实反映了一个问题:电影艺术还缺乏评价的明晰尺度。含蓄冲淡的导演,像雷诺阿、布列松,当时能赢得普遍的赞誉,当下则非要有醒目标识、浓烈情感、鲜明态度才能俘获观众。

资金投入上,这部电影不可谓不大,或许也是许鞍华所能为的绝唱。由于人为提高观影门槛的那份任性,这部电影的票房一定会惨败,赔本是可以想见的结局。未来许鞍华或许将再也无法筹集这么大笔投资来做想做的项目,或者说,难得有这么大笔的投资,却最终没能在电影的思想性和宏大性更上层楼。两方面都是很令人遗憾的事情。

观影建议是,这个片子是值得上影院看大屏幕的,3个小时的诗意流淌,经过呼兰河、哈尔滨、青岛、上海、东京、武汉、太原、西安、重庆、香港,小园、冰河、轮渡、市镇、古迹、月光、飘雪、落叶、暖酒、离亭,看一群意气风发的帅哥美女,性价比还是很赞的——等等,现在是不是有点晚了,多数地方已经下档了吧?

比起《白日焰火》或者之前的很多片子,《黄金时代》还有更深一重不幸——它甚至很难赢得欧美电影界的加冕,来堵住国内观众困惑但放肆的结论。这部电影是属于现当代中国人的,是为华语文化定制的。对它,外国人很难有公允评价的能力,对他们来说,文学和历史造就的隔阂难以逾越。而中国人,包括许多萧红的读者,可能都还没有做好接受它的准备。

最近半个月,因为休假的缘故,在南京和上海的三家不同影院共看了四部电影,每一次体验都难说惬意。观众们似乎视开演时间为无物,迟至开场四十分钟还有人不断入场,偏偏他们还买了最中央的座位,必须在银幕前展示自己的剪影。在电影院的黑暗中,肆无忌惮地插嘴评议、自我炫示,大声聊天接电话,动辄在奇怪的地方笑场,又或是小孩子的哭泣吵闹,种种嘈杂都在展示着他们与这部电影的格格不入。这是电影市场的黄金时代吗?大概是,是属于《心花路放》那种片子的。

萧红的《呼兰河传》在四十年代无法被正当评价,原因很多,有些是不能说的。最终它等到了今天,变成了值得记住的文学经典。而《黄金时代》的命运,或许也会与此相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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